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缊纥提怒下重税张文谦暗截情报
实木桌案的裂缝从中间劈到了桌角,碎屑落在缊纥提的膝盖上他也没有去拂。
帐帘从外面被人掀开了一角,拔都低着头走进来,一只手按在佩刀的鞘上,靴子踩在铺地毯面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大汗。”
缊纥提从桌案后面站起来的时候把面前的茶碗带翻了,茶水浇在帛条上洇开一大片,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你看这个。”
拔都走到桌前,把被茶水浸了半边的帛条拿起来,上面的墨迹被水化开了一部分,但那几个关键的字还能辨认得出来。
拔都看了两遍,把帛条放回桌面上。
“乞伏骨,半年前还是条到处蹭食的野狗,什么时候变成敢跟王庭叫板的疯子了?”
缊纥提一脚踢翻了脚边那只倒了茶水的铜盆,铜盆在地毯上翻了三个滚停在帐壁根处。
“这条狗吃了什么膘子,大半年之间从几百帐变成了上万人?贺兰部没了,色楞部图海部蒲昌部全没了,这些部落的牲畜和人口全进了他的肚子,边境的那些蠢货居然到现在才把消息送回来!”
拔都在桌案旁边站得纹丝不动,等缊纥提的怒火烧过了第一轮才开口。
“大汗,乞伏骨吞并的速度不对劲,半年吃下四个部落还能把人心稳住,背后一定有人在喂他。”
缊纥提转过身来,两只眼睛里的血丝像蛛网一样密布。
“谁?”
拔都的手指在佩刀的鞘口上轻叩了两下。
“南面,大周,夏州互市。”
缊纥提的拳头攥紧了又松开,指骨发出一串爆响。
“证据呢?”
拔都从怀里摸出另一张帛条,这张是他自己安排在东部的暗探送回来的,比缊纥提收到的那份晚了半天。
“乞伏骨营地里有一支五十人左右的汉人队伍,领头的自称商贩,但常年驻扎不走,跟乞伏骨出入同帐,那些人的作息和行动方式不像商人,更像军中斥候。”
缊纥提把那张帛条从拔都手里一把扯过来,上面写着暗探观察到的几条细节,包括高炅手下那些人固定时间放飞信鸽的记录。
“汉人的细作。”
缊纥提把帛条攥成了一团,手背上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了白。
“大周的人在东面喂了一条狗,现在这条狗跳起来咬本汗的鼻子了。”
拔都往前走了半步。
“大汗,臣请调王庭主力三千精骑,十日之内可以踏平乞伏部的营地,把那个自封的狗屁可汗的脑袋挂在旗杆上风干。”
缊纥提把攥成团的帛条扔在地上,转身走到帐内那座巨大的牛皮沙盘前面,双手撑在沙盘的木框上,目光在上面那些代表各方势力的木制标记之间来回扫了三遍。
“抽三千精骑走了,西面谁盯着突厥那帮残兵?南面互市方向的防线谁来撑?”
拔都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接话。
缊纥提的手指在沙盘木框上擂了一拳,木头碎裂了一角掉在地上。
“本汗被他们捏住了,西边有突厥,南边有大周,现在东边又冒出来一个乞伏骨,三面全是火,本汗的人不够分了。”
拔都在沙盘旁边站了两个呼吸,开了口。
“大汗,既然暂时抽不出主力,不如先用重税削他的根基,五千头壮牛两千匹战马,他要是交了,家底去掉一半,翻不出浪来了,他要是不交,那就是公然抗命,大汗就有了出兵的名义,到时候把西面的警戒兵力往东调一千也说得过去。”
缊纥提的手从木框上松开了,指尖在沙盘上代表乞伏部的那枚新添的黑色棋子上方悬了一下,然后猛地拍了上去,把棋子按进了沙土里。
“征税,翻倍征,十天之内交齐,一头不够本汗剥他两层皮。”
他转过身走回桌案后面,从抽屉里翻出一块刻着王庭纹路的令牌拍在桌上。
“拓跋烈。”
拔都接了话。
“在营中候命。”
缊纥提把令牌推到桌案边缘。
“让他带一千精骑当征税使团,用王庭金箭传令,让乞伏骨跪着接。”
拔都伸手把令牌拿起来。
“大汗,一千人够不够?乞伏骨手底下可是上万。”
缊纥提的嘴角往下撇了撇。
“拓跋烈带的是王庭的精锐,一个打他十个还有富余,这一千人过去不是去打仗的,是去震慑的,让乞伏骨看王庭的甲是什么成色。”
拔都把令牌揣进怀里,抱拳退了两步。
“臣这就去传令。”
帐帘合拢的那一声轻响里,缊纥提重新坐回了桌案后面,双手撑着半张碎裂的桌面,目光穿过帐壁的缝隙落在外面漆黑的夜幕上。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在他帐内角落的阴影里,曾经有一双属于乌日根的眼睛把他与拔都之间的每一句对话和每一个军令都吞进了肚子里。
乌日根从王庭大帐外面的暗哨换班后溜回了自己的帐篷,脸上还带着值夜时被冷风吹出来的僵硬。他把帐帘扎死,从铺盖下面的暗格里抽出一块不到巴掌大的帛片,手指捏着炭笔在帛面上飞快地写着。
“缊纥提下征收令,五千头壮牛两千匹战马,十日限期,拓跋烈率一千王庭精锐为征税使团,金箭传令,从王庭出发走北线,经狼烟岗过旱河滩,预计五日后到达乞伏部营地外围。拓跋烈所部装备全套王庭铁甲,配弩车两架,辎重车队二十辆,粮草只带了三日份额。”
帛片写满了正面,他翻过来在背面又补了几行。
“拓跋烈副将名叫铁木真,性子急躁,跟拓跋烈之间常有口角,此次出兵铁木真主张稳扎稳打但被拓跋烈驳了。”
他把帛片上的墨迹吹干,折成了一指宽的细条,塞进了一截空心骨管里,骨管两头用蜡封了口。
第二天天没亮,一个穿着破旧皮袄的老头赶着一辆装了十几匹麻布的牛车从白狼部营地外围的牧场上碾了过去,牛车走到交易点那棵歪脖子枯树底下停了一刻钟,老头把一匹麻布的夹层里藏好的骨管和另外几样零碎的货物一起交给了那个左耳缺了半截的布料贩子。
布料贩子接过货的时候脸上一点多余的表情都没有,把骨管塞进了自己靴筒里的暗格,牵着驮马头也不回地朝南面去了。
三天后的深夜,夏州总管府正堂的灯火还亮着。
张文谦从府门外面一路快步走进来,靴子踩在石板路上的声音急促得像在敲鼓。他手里攥着一截骨管,蜡封已经被他用指甲剥开了一半,帛条的边角从骨管口里露出一线。
正堂里的火盆烧得正旺,陈宴站在沙盘前面,手里的炭笔正在沙盘上代表草原东部的区域画着什么,听到脚步声头也没抬。
“什么事?”
张文谦把骨管里的帛条抽出来,展开铺在了条案上,用镇纸压住了卷起的边角。
“柱国,东线加急,乌日根的货。”
陈宴把炭笔搁在沙盘框上,转身走到条案旁边,目光落在帛条上,从第一行字开始往下扫。
第896章缊纥提怒下重税张文谦暗截情报
张文谦站在旁边没出声,只看着陈宴的手指在帛条上一行一行地往下移动,移到“拓跋烈”“一千精锐”“三日粮草”这几个关键词上时停了一下。
陈宴把帛条看完了,抬起头来,嘴角往侧面歪了一下,那道弧度冷到了骨头里。
“缊纥提还是老一套,先拿征税试探,再用精兵震慑,指望乞伏骨看到一千王庭甲兵就软了腿跪下来交钱。”
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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