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番外

昭和二十八年, 东宫。

时隔二十年的选秀重新开启，最近整个皇宫都热闹了起来，东宫也不例外。

或者说, 东宫才是热闹的中心处。

太子时夙衍已经及冠，此次选秀重启就是替他甄选太子妃, 京城以及各州各地闻风而动, 都不舍得错过这次机会。

提及太子，百日宴时被册封储君，随后, 天子任命阁老之首周阁老为其太子太师，当朝丞相为其太子太傅, 御史大夫为其谕德, 未曾独设东宫幕僚，却是不动声色地将朝中重臣设成其班底。

此命令一出, 世人立即知晓时夙衍的储君之位不可动摇。

可谓是六部百官，只有时夙衍不想用的人，却没有他不敢用的人。

选秀暂停二十年, 宫中皇后独宠，世人都早已习惯, 储君已定，也没人敢犯上, 众人也皆知，当今太子地位稳固，也有子凭母贵，但好在时夙衍足够争气, 天子不在京城, 太子监国也将政务理得清清楚楚, 足令君上朝臣放心。

尤其是，当今圣上有三子，皇长子膝下无子，身有病情，二皇子乃废后之子，废后被贬之时，就几乎断了他的储君之路，三皇子后宫中再无子嗣诞生，朝臣都是明眼人，自然知道该如何选择。

也因此，朝中不知多少人盯着太子妃的位置。

时夙衍回到宫中后，立即有人呈上热水，拿出干净的帛巾替他净手，时夙衍垂眸扫了眼李福庆：

“宫中可有传消息前来？”

虽是替他择选太子妃，但秀女依旧是入住储秀宫，时夙衍心知肚明，这次选秀不止是择选太子妃，如今不止朝堂上，储秀宫也是暗流汹涌。

时夙衍对这群秀女根本不曾了解，只见过一批画像，其中有几份被着重挑了出来。

其中一份便是周阁老的嫡孙女，被摆在首位，周阁老的长子已经是坐上了二品尚书之位，尤其是他名下门生遍布朝野，在本朝重视礼孝的时情下，没人敢轻忽谁人背后的师门，也就代表，周氏如果成了太子妃，朝中四成文官便自然而然地成了他的拥趸。

时夙衍垂眸，眸中泛着一抹冷淡。

如果他需要争储，娶周氏女造势，自然是势在必行，可他如今情况不同，周氏已经显赫三朝，若周氏再为太子妃，日后便足够周氏显贵四朝乃至更久。

周阁老显然也知道这个道理，所以急流勇退，早在十年前就辞官而去，以此打消周氏被忌惮的隐患。

李福庆恭敬低头，谨慎道：

“娘娘传话来，这是要陪太子一生的人，让太子顺心即可。”

时夙衍一顿，他眉眼闪过些许柔和，转身出了东宫，李福庆立即跟上他，瞧着方向也知道他是要去何处。

坤宁宫，一片祥和，外间再是吵闹，也没人敢传到坤宁宫中，时夙衍一进来，就看卧在软榻上和绥锦姑姑一起下棋的母后，岁月好像未曾给她留下什么痕迹，她眉眼骄矜如画，脸颊粉嫩也是欺霜赛雪的白，稍瘪着唇，显然这一盘棋下得不如意，听见声音，她不紧不慢地抬头看过来，若有风情余韵，却在一刹间化作柔和：

“这么热的天，怎么直接这么跑过来了？”

坤宁宫偏殿放着他的换洗衣服，时夙衍刚行礼，就被宫人带到偏殿换了一身舒适清爽的便服，再回到正殿，宫人已经摆上了冰镇的绿豆汤和各种糕点，棋盘也被收了起来，邰谙窈还有点幽怨，时夙衍看得发笑：

“是启儿扰了母后的雅兴。”

绥锦假装听不见这母子二人的对话，麻利地转身出去：“奴婢再去让人上壶茶水。”

邰谙窈看得气闷，哀怨道：“哪里需要你打扰，你来与不来，她都是不乐意和我玩的，你再晚来一步，她都要找借口撤了。”

时夙衍忍不住地笑。

这宫中，也就绥锦姑姑敢不顺着母后的心意陪她下棋，许是这些年来如意，总归母后下棋时也总要顺心，悔棋也是常有的事情，让人格外头疼，父皇经过几次，如今一见母后拿出棋盘，都要立即借口前朝有事离开。

母子二人闲聊几句，邰谙窈看向时夙衍，心知肚明他是来干什么，轻缓道：

“为了选秀一事来？”

时夙衍许久才低低地应了声：“是也不是，只是这两日忙于朝务，没来给母后请安，儿臣想见母后了。”

说来也奇怪，瞧着时夙衍如今稳重得体，和时瑾初仿若一个模子中刻出来的一样，但他年少时却是惯来会撒娇哄人，想念之语也是信手捏来。

邰谙窈曾觉得时夙衍这一点是像了她，后来反思，才醒悟过来，岂是像她？

这和时瑾初私下中那厚脸皮的模样简直就是如出一辙！

邰谙窈白了他一眼，她养得好，如今四十左右的年龄，却仿若三十出头，一举一动都是余韵，提起了选秀一事，她便将自己的心思再说了一遍：

“我虽不知朝中事，但太子妃一事，我还是希望你能顺心而选。”

她惯来知道时夙衍理智，所以她从不吝啬劝解的话，这世间的人都难得如意，而她奢望她的启儿能够事事顺心。

邰谙窈从不吝啬让时夙衍知晓她的看重和爱意，她年少时所期盼和未曾得到的，她不希望她的启儿也会有空缺。

被爱者总是富余的。

幸好，她的启儿是其中之一。

时夙衍心底缓缓叹了口气，母后可知道，她这般溺爱很容易让他变得肆无忌惮，但谁会不喜欢这般溺爱呢？

正因为母后这般的全心全意，他才越发要努力，不能让任何人看低母后一分，不能叫后人对母后有一丝贬低，他必须出众，出众到所有人对母后都是良言美语。

时夙衍低笑了一声：“我和她们都不相识，顶多是眼缘罢了，一时的眼缘也当不得什么。”

他想起了周氏，想起了父皇有意周氏做太子妃，也想起母后和周母妃私交甚好。

邰谙窈还想说什么，时夙衍道：

“请母后放心，有您在，我必不会委屈自己。”

这世间也没人能给他委屈受，否则如何对得起母后这一路上为他的谋划。

邰谙窈半信半疑，却也没有再多言，何必将自己的想法强加于他，他终究要坐上那个位置，她不能去替他决定究竟是情感重要还是权利重要。

她也清楚时瑾初的意属，提起时，时夙衍颔首道：

“周氏满门清贵，其嫡女自然能够担得起太子妃的位置。”

选秀的结果最终出来。

太子妃不出意料，是周氏女。

除此外，还有两位良娣，一位侧妃，这次首次替太子后院择人，都是门第显贵之女，只选四人已经出乎朝中某些人的意料。

选秀结束后，邰谙窈难得有点闷闷不乐，许久不见她这种状态，时瑾初颇有点纳闷，他挑眉：

“这是怎么了？”

邰谙窈睨了他一眼，半晌，低声道：“他出生时，才巴掌大的人，如今也要娶妻成家了。”

她也不是郁闷，而是觉得感慨和恍惚。

时瑾初一顿，这世间人人都有离合，不论是父母还是子女，都是只能陪同一段路罢了。

许久，时瑾初握住她的手，和她四目相识，淡淡道：

“我会一直陪着你。”

邰谙窈蓦然垂眸，她曾经病重，如今养了许久，身体依旧不曾丰腴，单薄的身子靠在背后人怀中，她低下头，忽然轻声道：

“今日对镜梳妆时，我才发现我已经生了白发。”

时瑾初从背后轻轻搂住她，话音平静：“我年长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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