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漠春时，寒星微亮》第22章
春分那天，新到的五十套教材堆满了仓库。
时南微蹲在新建好的宿舍前数汇款单，那笔钱他用来买了新的桌椅，还补上了教室的房顶。
剩下的一部分被他留着，以备不时之需。
宋娇茹在不远处，帮他把最后一块台阶砌好后稳步走了过来：
“时老师，县里调令下来了。”
时南微昂首：“什么时候走？”
“后天晌午的班车，去那边的警校当教官。”
宋娇茹的声音混在风声中——
那是她自己亲手做的子弹壳风铃，每个弹壳都刻着学生名字。
时南微曾经笑称，她应该是所有警察里最有艺术细胞的了。
“这给你。”宋娇茹递来铁皮盒，里面是七颗磨亮的子弹壳，“当年在部队攒的，本想......”
她忽然卡住，指尖摩挲着盒盖上的弹孔。
时南微打开盒子，最上面的弹壳刻着“1973.9.15”，是他的生日。
第二颗刻着蓄水池的简笔画，池底用极小的字刻着“微”。
时南微仔细研究了每一颗上面的图案，然后大方把这个离别礼物收下：
“我就说吧，你绝对是所有警察里最有艺术细胞的。”
“......南微！”宋娇茹突然抓住他手腕，又像被烫到般松开，踌躇了半天才开口：
“跟我走吧，我去向县里申请，调任其他老师过来。”
“县里的生活怎么也要比这好，不说和我一起能吃香喝辣，但至少能吃饱穿暖。”
同样的话，这是时南微听过的第二遍了。
他笑了笑，弯腰将大一点的石块搬离操场：
“我原先在厂里工作，待遇不错，同事领导待我也好。”
“房子里有冰箱，有双人床，还有我自己的大衣柜，但我还是来了这里。”
时南微擦了擦额角的汗，将目光转移到那群孩子身上：
“你别误会，我没有显摆自己多优越，只是想说......我不是为了过上好生活来西北的。”
“我更希望让他们，让这些孩子靠自己的努力走出去，全都过上好生活。”
时南微的话让宋娇茹一阵无地自容。
她沉默着，随后极其郑重向他敬了个队礼：
“对不起时老师，是我唐突了。”
时南微没忍住笑出了声：
“行了，这么严肃干什么。走，看看还剩什么吃的，明儿我下厨，带着孩子们给你送送行。”
“好！那我可恭敬不如从命了！”
......
第二天一早，时南微就风风火火钻进厨房大显身手。
难得的肉菜让孩子们连话都顾不上说，一个个吃得嘴巴冒油。
宋娇茹趁着笑他们的间隙偷偷看了时南微好几眼。
她想记住他，就像时南微想永远把那片一望无垠的荒漠刻进心底里。
这顿饭宋娇茹吃得异常冗长，但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再不舍也还是要出发。
临走前，她张了张唇，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跨上了拖拉机的后座。
时南微带着一群学生朝着那个越来越远的身影来回摆手，微笑着送别这位也算患难与共许多的老友。
晚间，夜风掀起备课纸，露出夹在教案里，宋娇茹偷偷留下的调令复印。
时南微疑惑地对着油灯细看，发现警校的印章旁竟然还有行铅笔小字：
如果你改变主意，可以随时来找我。
他歪了歪头，把调令折成纸飞机投向蓄水池的方向，不成想小飞机没有翅膀竟也能飞得无边无际。
寒风中，子弹壳风铃叮咚作响，惊起了田里栖息的夜莺。
时南微突然想，在东南那一片的小菜园里种一些蔷薇花吧。
就当是，纪念这个一往无前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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