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朱海涛能完全肯定，妻子和梁惟石一点儿认识的可能性都没有，属于八杆子都打不着的那种，他真的会以为，妻子是梁惟石派来的‘说客’！

自首吗？这个念头其实在他的心里冒出过。但是很快就被更为强烈的不甘和侥幸心理所掩盖。

是的，他认为自己还能再抢救一下。

只要，江振起的关系网能发挥作用。只要，省纪委对他的调查浮于形式。只要，他的运气好上那么一点点……

那么这次他就可以有惊无险地过关！

“再等等看吧！”沉默了片刻之后，朱海涛有些敷衍地说了一句。

丈夫的反应，魏菲并没有感到意外。毕竟做了这么多年的夫妻，相知甚深。

对丈夫而言，自首真的需要勇气，从高高在上的市委常委纪委书记，到因违法违纪而被清算的腐败分子，一般人都无法面对这种天差地别的境遇。

所以说，如果不到万不得已，想要迈出自首这一步，确实不容易！

叮铃铃……叮铃铃……手机铃声忽然响起。

朱海涛看了眼手机屏幕，然后就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飞快地接了起来。

“你那边问完话了吗？现在说话方便吗？“手机里传来江振起阴沉的声音。

“方便方便。我刚从省里回来，现在家里。”朱海涛忙不迭地回答道。

他现在无比盼望着，能从江振起这里听到一个好消息，来稳定他那颗受妻子影响而有些把持不定的心。

然而事与愿违，从电话里传来的，是一个让他如坠冰窟的坏消息——“有件事，你要有心理准备，上午陆长德给我打了电话，说是省里打算免去你的市委常委、纪委书记一职，另有任用。”

朱海涛只觉得身体一阵阵发冷，不只是因为他的职位不保，而是在他看来，‘免职’还代表着一种极为不祥的讯号！

在众多落马的干部当中，有相当一部分，都是在调离现任岗位后被审查的！

试想，如果他没有问题，省里怎么会调整他的岗位？而且还调整的这么快，这么突然！

“你沉住气。现在‘那边’已经找到了解决问题的办法。只要撑过这段时间，一切的困难都会过去！”

江振起不停地给朱海涛吃定心丸，喝心灵鸡汤，然而对朱海涛来说，这种苍白空洞式的‘安慰’和‘鼓励’，没有任何实际意义。

“我明白。您放心，我有心理准备。好，好的，我正好趁这段时间调整一下。书记再见！”

接完电话，朱海涛坐在那里，脸上的神情仿佛川剧变脸一般变幻个不停。

“江振起说了什么？”魏菲有些好奇地问了句。

她猜不到具体谈话内容，但，肯定是个坏消息无疑。

“江振起说，省里已经决定，要免我的职！”朱海涛双手揉着自己的头发，口中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

魏菲微微一怔，继而也叹了口气，说了一句让朱海涛扎心的话：“那你可得小心了，弄不好，你连自首的机会都没有了！”

朱海涛蓦地抬头，看着妻子恨声问道：“你就这么希望我出事？还是说，你在外边也有了人？”

魏菲看着情绪失常的丈夫，讥讽一笑说道：“你出了事，我从纪委书记的夫人，变成了贪官的家属，周围的朋友和同事，都会对我指指点点，你以为我愿意面对这样的情况？”

“从来都不是我希望你出事，而是自从你开始大把的捞钱，在外面找女人开始，你就终有出事的一天！”

“至于，你说的外边有人……你放心，我对婚姻的忠诚，要远远大于你对组织的忠诚！”

朱海涛被怼得无言以对，神色讪讪地避开了妻子的目光。

“虽然话不好听，你也不爱听，但我还是要再提醒你一句，留给你的时间，可能不多了！”

魏菲说完之后，起身离开了客厅。

朱海涛在沙发上呆坐了半晌，然后用微颤的手指，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点着了深深吸了一口。

难道，事情就没有转机了吗？

自首，真的是他唯一的出路吗？

正当朱海涛陷入巨大的心理挣扎之时，无独有偶，他的副手，市纪委副书记谢程东，也在思考着同样的问题。

虽然这把火看似还没有烧到他身上，然而朱海涛忽然身陷举报信之祸而被省纪委叫去谈话，这对他来说，明显就是一个大大的不祥之兆！

因为不管朱海涛哪一方面出了问题，作为具体执行人的他都会牵涉其中，脱不了干系。

就比如，在万安县扶贫项目弄虚作假问题的调查上，其实他也收了贺树堂的好处，因此才在朱海涛的授意下，带着下属走过场，给出了经查不属实的调查结论。

如果放在以前，他还不至于这么担心，毕竟有市委领导在上面，天塌不下来。

然而现在不一样了，新来的梁市长不但背景硬得吓人，而且还凭着神鬼难测的手段，用不知从哪里得来的证据和举报信，一下接着一下，将市公安局和纪委砸了个人仰马翻，整个班子上下，包括江书记在内，都只有招架之功，而无还手之力。

所以这一次，朱海涛极有可能凶多吉少！

而一旦朱海涛被查，他又怎么可能跑得掉？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他还不如主动投案自首，争取一个宽大处理。

当然，此时此刻，谢程东只是有自首的念头，还没有完全下定决心。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忽如其来的电话，又将他往自首的道路上狠狠推了一把。

“谢书记，易泽伟和钟贤反悔了，他们要翻供！”

电话里，监察室主任严华声音焦急地说道。

易泽伟是原信任室主任，和钟贤、蒋宏星一起，都是朱海涛为了应对梁市长的追责而推出来的背锅侠。

原本这三人已经答应把事情扛下来了，现在为什么又要反悔？

“你先让人稳住他们，我马上向朱书记汇报！”

谢程东吩咐了对方一句，然后转头拨通了朱海涛的电话。

朱海涛接到这个电话后，不知为什么，心里反而变得平静下来。

还能说什么呢？

大概，这就是天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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