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肺的哭嚎在走廊里回荡，邻居们关上房门，都在偷摸骂她。

“这个搅家精，好好的日子不过，非得把自己的混蛋爹领回来，又骂人又打人，还砸家里东西的，纯脑子有病。”

“我今天去牛心镇赶礼，我听人说了，她妈吴颂秋根本不认这个老头是自己丈夫，说自己丈夫早就死了二十来年了。”

“她妈不认这老头，她非得认呗？”

“嗯呐。”

“这婆娘脑袋纯有包，平时看着没啥毛病，原来是傻币啊。”

“缺爹吱声啊，管我叫爹呗，我也不骂她也不揍她，没事来给我干点活就行。”

“人家说不定就喜欢挨骂喜欢挨揍呢，纯贱皮子，哈哈哈哈。”

走廊里忽然充满快活的空气，韩柳妹气得心脏疼，她感觉这个世界疯了，那是自己的亲爹啊！

她妈不认自己的亲丈夫，她哥不认亲爹，连邻居们都在嘲笑她。

这帮人还有没有一点纲常伦理的观念？

“高耿，你给我拿五块钱，我带我爹去住旅店，明天等治安所把手续开出来，他就能住我妈家里了，这总行了吧？”

韩柳妹是真没招了，她也舍不得丈夫和孩子，现在她最大的心愿就是事情真能如韩金锁说的那样，拿到文书之后，妈就没法抵赖了。

她也算成功做完了自己该做的事情。

可惜门里一点动静都没有，高耿压根儿没搭理她。

身后，韩金锁骂骂咧咧的。

“这个不要脸的瘪犊子，这是你家，他凭啥锁门不让你进？

对自己媳妇儿和老丈人这么狠心的爷们，能是什么好东西？

女儿你别怕，等明天我在你妈家安顿好，咱就跟他离婚，我再给你找个有钱的。

我跟你说，现在这世道，除了钱以外，什么都是假的。

头婚穷，二婚富，三婚才是通天路。

到时候咱们找个大老板，要他几千块钱彩礼钱……”

韩柳妹听老头越说越离谱，自己脸都红，也怕在邻居面前丢人，扯着他就下楼。

“爹呦，你可少说两句吧。”

“现在咋办呐？你一天混得跟小舍似的，真没能耐，咋还能一分钱没有。

咱俩睡大街上啊？

妈了个巴子的，不能去报警，让警察把门撬开么？”

“我去找我同事借点钱。”

“那赶紧的，晚饭还没吃呢，孜然羊肉吃不上了，先欠着吧，我要吃猪头肉，我要喝老白干。”

都这时候了，韩金锁还点菜呢。

韩柳妹最终找到一个平时关系不错的同事，借出来三块钱，又到领导家敲门请了半天假，最后带着老爹去小旅店要了一个房间。

前台服务员还以为俩人是乱搞男女关系的呢，眼神里满是不屑。

“侍候这么大岁数老头子，还住我这种地方，图啥呦？”

韩柳妹身心俱疲，实在懒得解释，在前台领了钥匙，脸盆，暖壶和拖鞋，在手里端着带韩金锁进了房间。

两张单人床，床单枕头上都是可疑的污渍，韩柳妹不想住这里，可却只住得起这里。

韩金锁大模大样往床上一歪。

“行了，对付住一宿吧，你赶紧给我买肉买酒去。”

韩柳妹盘算着兜里的钱还够买点啥，韩金锁等得不耐烦了，抬起脚来就踹了她一下。

“杵着干什么呢，烧火棍子么？

痛快点啊，想把我饿死？”

韩柳妹吃痛，赶紧答应一声，跑了出去。

这边又是工厂又是住宅区的，小市场一直到晚上七八点钟还有卖东西的，她盘算半天，总算掂对出一袋驴板肠，一袋小咸菜，又买了半斤散白酒，和两张葱花饼。

回去之后，她自己吃了一张葱花饼，剩下的都给了老爹。

韩金锁吃着驴板肠，喝着小酒，越喝越美，到最后又是唱又是蹦的，直到旅店老板过来砸门，让他消停点，他才喝光最后一口酒，倒在床上。

夜里，韩柳妹忽然感觉脸上和身上痒痒的，猛然睁开眼睛，竟然发现韩金锁的手伸进了她的被窝，给她吓得汗毛都竖了起来！

“爹，你干什么？”

韩金锁尴尬的一笑，缩回手来，假装没醒酒。

“没啥，我要上厕所，摸错地方了。

你睡你的吧！”

说完这话，也没去上厕所，而是回到自己床上，翻身又睡着了。

给韩柳妹吓的，后半夜没敢闭眼睛。

经过此事，韩柳妹总算慢慢明白过味儿来，自己亲爹好像真不是什么东西，这是失心疯了么？

不行，明天说什么也得把他留给老妈，她可不敢再管下去了。

总算熬到天亮，韩金锁又要喝早酒，韩柳妹哪还有钱了，好说歹说，总算是俩人合着吃了一份吊驴饼豆腐脑，坐上车赶紧去往牛心镇，直奔治安所。

户籍科上班了，俩人等了一个多小时，里面的人拿着一个大本子出来了。

“韩柳妹，给你找到了。

当年你妈在水泥厂登记的信息，没有配偶，是单身，领俩孩子。

我们这边没有任何关于韩金锁的记载。

你如果想证明两个人的夫妻关系，就去韩金锁的户籍所在地查一下。”

一句话说完，韩金锁傻了，韩柳妹也傻了！

这跟他俩想象的结果不一样啊！

“同志，你们搞错了吧，我爹就是我爹啊，我还记得他小时候给我做草狗玩呢，那时候家里还有奶奶，还有大哥。

你们怎么能说我妈是单身呢？”

户籍人员不耐烦的说了一句。

“你说什么玩意呢？什么草狗花狗的，我们这里只看材料。

我说得不够明白么？让韩金锁去自己户籍所在地去查，民政局有没有当年登记的记录，或者村里面的档案。”

韩柳妹看看韩金锁。

“爹，有么？”

韩金锁心说，有个屁！

当年就是一笔糊涂账，真去了民政局，吴颂秋万一大喊大叫，把他做的丑事抖搂出来，搞不好他要坐牢，甚至枪毙的。

不过嘴上不能认。

“我哪知道那些，明明那就是我媳妇儿，你们不能这么办事啊？

我是让你们证明她是我媳妇儿！不是来给你证明的。

前天那个领导跟我说得好好的，到你们这咋就变了呐。”

管户籍的同志听明白了，这是又遇上傻币了，常年从事基层工作，这种听不明白话，揣着明白装糊涂，怎么解释也听不懂的人她遇见过太多太多。

所以果断开始踢皮球。

“反正我们户籍这边是查不到，要不你们去民政局问问呗。

婚姻登记归那边管，如果需要补结婚证啥的，也归那边负责。”

“对，对，对，咱们去民政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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