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口并不是租界。

中国历史上只在天津、汉口、苏州、杭州和重庆5个城市有过正式的日本租界，而上海从未有过日租界，所谓的上海日租界实际上只是人们对于虹口日本人聚居区和占领区的一种通常叫法。

虹口处处呈现浓浓的东洋风貌，有“小东京”的称谓。在1932年的日本旅游地图上吴淞路一带被标为“日本人商店街”，山阴路溧阳路区域被标为“日本人住宅地带”。

七处被偷的住宅，情况都差不多。

温政与小坂回到特二课，两人都很累，猪太郎、影佑、安西却特意等着他们，一起商讨案情。

猪太郎急切地问：“有进展吗？”

小坂同样急切地想表现一下，没等温政说话，抢先说：“当然有。”

“是什么？”

“我敢肯定，是中国人做的。”

“你有线索吗？”

“应当是这些人家里雇的中国佣人干的。”小坂说：“我已经叫宪兵队把这些人看管起来了。”

猪太郎问温政：“你的意见呢？”

“我的意见，就是没有意见。”

猪太郎不信：“你会没有意见？”

温政掏出烟盒，给每人递了一根，又敲了一根出来点上，烟雾慢悠悠飘起来：“小坂君说的没错，不过，不是那些在主人家干了多年的佣人。”

“为什么？”

温政掏出刚才包好蓝布碎渣的信封，放在桌上推到几人面前：“这是我在安永会长家密柜旁边和后墙墙头找到的，颜色是阴丹士林蓝，织纹密，不是普通佣人会穿的料子，而且，我在卧室窗沿找到了军用橡胶鞋的脚印，安永家上下没人穿这种鞋。”

“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作案的人不想连累那些下人，这作案人的身手，是完全可以不留下这么明显的痕迹的。”

“这是故意留下的？”

“是的。”

“佣人大多是中国人。”

“是的。”

“这个人不想连累中国人，所以，他是中国人的概率比较大？”

“是的。”

猪太郎身子往前探了探，皱着眉问：“那依温君看，是什么人干的？”

“能摸进七个戒备森严的宅邸，作案人一定非常熟悉这些地方，佣人只能熟悉主家这一处，不可能处处都了解。”温政说：“这些日本企业家是一个小圈子，作案的人就在这个圈子里。”

猪太郎等人眼睛都亮了。

“日本人一般不会邀请人到家里作客，除非是非常要好的人。”温政对猪太郎、影佑、安西说：“你们三人就没有邀请过我，你们家是什么样子，我都不知道。”

“嗯。”

温政慢吞吞地说：“我怀疑作案的人，不是中国人，而是你们日本人。”

这就是猪太郎等人听到的答案。

他们倒吸一口冷气，却都很认同这一推论。

小坂在旁边脸涨得通红，刚才抢着发言讨了个没趣，恶狠狠地瞪了温政一眼，憋得说不出话来。

温政只当没看见。

这个日本鬼子，一点风度都没有，抢功的吃相太难看。温政让他先说，就是故意要让他难堪。

小坂的哥哥小坂正雄是庶务系，还有一个是旅券系的福田英夫。

庶务系、旅券系均不是重点部门，这两个人恰好出事那天在现场，受了领事馆枪击案的牵连。

因为没有背景，所以，南子下手极重。

当天小坂正雄就被弄死了，第二天福田英夫，又被弄死了。

家属们不服，要讨个说法。

他们找过猪太郎，猪太郎避而不见。

温政做了一件众人意想不到的事情，他自己出了一大笔钱，给了两个人的家属，他说：“如果收到抚恤金就退我，如果没有，就算了，权当我的一点心意。”

他说：“毕竟同事一场。”

后来，又是他给了两人一个没有平反却又等同平反的交待。

小坂却不念此情，与温政争权。

并不是所有人都懂得感恩的。

这种人，温政心里不齿。

小坂要找的，应当是南子，以及南子背后的势力。他却没有，他被向上爬的贪念蒙住了脑子。

***

温政去柏林之后，需要有人暂时管理特二课，在让小坂代理二课课长的会上，南子第一个极力反对。

她害死了小坂正雄，她怕被报复。

提出这个主张的人，是猪太郎，他说：“你是不是与小坂有过结？而且是死结？”

“是的。”

“温政与小坂两家不曾有过节。”

“是的。”

“相反，温政对他们还有恩。”

“是的。”

“提拔小坂是不是对你不利，而对温政有利？”

“是的。”

“你错了。”猪太郎说：“我完全相信，温政与小坂两家私人之间未必有什么深仇大恨。但政治根本不需要私人仇恨。权力也是如此。”

南子“嗯”了一声。

“一个特二课，如果有一个课长，一个代理课长，势必要争权夺利。温政与小坂真正的问题，是两个人在权力面前不能共存。”猪太郎说：“这就是启用小坂的妙处。”

南子恍然大悟。

***

温政继续说：“通过对脚印的分析，偷窃者是两个人。”

“嗯。”猪太郎点点头。

“脚印不大，很浅，重心底，我的判断，是两个女人。”

猪太郎等人立刻有了兴趣。

安西喃喃地说：“什么时候上海出现了如此厉害的两个日本女人？”

没有人知道。

***

温政说，这份失窃者名单非常有意思。

你们看：

三井物产株式会社社长安永龙夫、三菱商事株式会社社长西野裕史、大阪商船董事长浅井亮吉、伊藤洋行会长伊藤忠合、岩井公馆岩井俊二、内外棉株式会社下属的“水月工厂”总经理土井正孝、新高制糖株式会社会长林本源。

他说：“你们看出什么没有？”

安西当然“看”不出什么，但是，温政却将这七人的名单念了出来。

他是念给安西听的。

温政先说第一家：

三井家起源于平安时代的关白藤原道长，其后代离开京都，定居于近江国三井寺地区，开始以为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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