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烨奔逃的方向，正是李牧此刻藏身的方向。

那道流光越来越近，李牧站在原地，没有躲避，嘴角反而微微上扬。

天堂有路你不走。

黄烨此刻也看到了李牧。他狼狈地刹住身形，脸上满是血迹与惊惶，想也没想便脱口而出：“救我！”

救你？

李牧看着眼前这个凄惨至极的世家公子，心中毫无波澜。

面前这个满脸乞求的人，就在几个时辰前，还派了李嘉明来杀他。对一个想取自己性命的人，李牧从不心软。

更何况，此人还是一个背信弃义、抛弃队友的小人。

在他眼里，黄烨和身后那四个念宙修士，早已归成了同一类人——

必死的一类。

“你……”

黄烨终于认出了李牧。

那个在谷口被他当成愣头青、随手打发掉的身影。

他瞳孔骤然一缩，脸色剧变，像是想起了什么，李嘉明……没回来。

他猛地低头。

胸前，一柄黑色长刀已然贯穿了他的胸膛。

“呃……”黄烨瞪大眼睛，嘴里涌出大口血沫，“我们黄家……不会放过你的……”

话音未落，他的身躯自胸口开始寸寸破碎，像一件被摔碎的瓷器，崩解成漫天光尘。

“那就让他们来吧。”

李牧收刀，冷哼一声。他抬眼看向对面那四名念宙修士，就在方才那一瞬，他们已经顺手结果了黄烨那两名被抛弃的队员。

小雨、小洪，身首异处。

李牧的目光没有在那两具尸体上停留太久。

他抬手一招，幽尊刀倒飞而回，刀身轻颤，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四名念宙修士同样盯着他。

短暂的死寂后，双方同时动了。

刀光暴涨。

李牧一人独战四人，刀刀破空，快得只剩残影。

然而念力的攻势依旧无形无质，从四面八方渗透而来。若是半日前的他，恐怕还要费一番周折。

可如今——

李牧眉心光芒一闪。

魂剑齐出！

十八柄魂剑自识海中飞出，在他周身环绕如林，剑尖朝外，嗡嗡震颤。魂力所过之处，空气仿佛被涤荡了一遍。

那飘摇不定的念力，在魂力冲刷之下，竟然无所遁形！

御魂诀突破大成之后，李牧终于能够感知到那股一直以来若有若无的念力波动。念力也好，魂力也罢，本质上都是精神力量的显化。而他御魂诀大成后的魂力，恰好是这类无形之力的天敌。

既然能看见了……

李牧双手掐诀，神魂一凝。

十八剑合一！

十八柄魂剑同时炸开，化作十八道流光，在半空中汇聚成一柄巨型魂剑。剑身通体由魂力凝聚而成，散发着深邃的幽光，连虚空都在剑刃之下被撕扯出道道裂痕。

念宙队长脸色大变。他疯狂催动残余念力，在身前凝聚出一面厚重的念力盾牌，妄图负隅顽抗。

巨剑轰然压下。

那面盾牌像是纸糊的一般，被无情碾碎。

四名念宙修士齐刷刷跪倒在地。

双目之中，光彩尽失。

魂化万兵。

与念力同属精神力量、却更加神秘的魂力，直接越过了肉身与念力屏障，轰击在四人的识海深处。

念宙之人的识海中心，凝聚的不是神魂，而是一颗小小的念珠。

剑光扫过，念珠尽碎。

意识随之消散。

四具跪着的躯体，再无声息。

李牧收剑，正要离去——忽然，他脚步一顿。

咦？

那四人跪倒的位置中央，地面不知何时裂开一道缝隙，缝隙之中透出一道亮光，散发着一种奇异的光芒。

李牧的目光落在那道光上，心脏没来由地猛地一跳。

一种极其浓烈的渴望，毫无征兆地涌上心头。

仿佛那东西，天生就该属于他。

这是什么？

李牧压下心头的悸动，抬手一招。那道光芒破土而出，化作一颗光球，飞入他的掌心。光球温润如玉，内里流转着看不真切的光华，像是一颗被封印的星辰。

没等李牧细看……

咔。

光球裂开了。

一道道神光自裂口涌出，像是决堤的洪水，瞬间钻入了李牧的身躯之中。

什么？！

李牧瞳孔骤缩，却根本无法抵抗。那些神光一入体便横冲直撞，灌入他的经脉、血肉、骨骼，一寸寸撑满他的每一处角落。

身体越来越胀，越来越满。

臃肿得像是要炸开。

紧接着——撕心裂肺的疼痛轰然炸开。仿佛有千万根针同时刺入他的每一寸肌肤，又像是整个人被放在火上炙烤。李牧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却连一声痛呼都发不出来。

意识在剧痛中逐渐模糊。

忽然，所有的疼痛感完全消失。

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飘了起来，轻飘飘的，像是脱离了躯壳，浮在半空之中。恍惚之间，有什么东西在体内轰然碎裂，又有什么东西在无声重组。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重新回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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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牧睁开眼。

依旧是这一处山谷。可他又分明感觉，自己已经脱胎换骨。体内某种积压已久的桎梏，被彻底打碎，一种全新的、浩瀚的力量在四肢百骸中奔涌。

空中，不知何时聚起了浓重的雷云。

乌云翻滚，雷霆密布。一道道紫色的电蛇在云层间游走，发出令人心悸的轰鸣。

这是……

雷劫！

李牧瞳孔一缩，却无路可退。第一道雷霆轰然劈下——

数天后。

山谷之中，雷云散去，阳光重新洒落。

伤痕累累的李牧缓缓睁开双眼。此刻的身躯几乎被劈成了焦炭，浑身没有一处完好的皮肉，但他的双眸依旧明亮无比，仿佛那几天雷劫的煎熬，在他眼里只是寻常小事。

他内视识海。

神格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颗陌生的晶体，静静悬浮在识海中央。那晶体呈暗色，深邃如渊，表面流转着幽微的光芒。

头顶，那条幽之大道霞光无限，比先前庞大了何止数倍。

种种迹象都在说明同一件事……

神尊。

他竟然已经突破到了神尊。

一颗光球，便让他跨过了那道无数人苦修千年都无法逾越的天堑？李牧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双手，一时有些恍惚。那光球到底是什么来历，他不知道。但此刻体内奔涌的力量，却是实实在在的。

他站起身，随手一拂，焦黑的死皮簌簌剥落，露出新生的肌肤。

李牧抬头，望向山谷的方向。

原本困了他半日的迷宫，此刻在他眼中竟无限缩小，一眼便能望到尽头。

他身形一动，几乎是眨眼间便已飞出山谷。

“这就是山谷的全貌吗？”

李牧回头看去，那只是一处再普通不过的山谷。几丛枯树，几块乱石，再无奇异之处。半日前让他迷路的那片浓雾，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不再停留，认准方向，朝着幽帝城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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