昂了。

他不是那种会老老实实扎营不战的性子。

当年在官渡，他单骑冲阵，连颜良都拦不住。

现在他带着万余大军到了壶关门口，却按兵不动。

这比打过来还让她难受。

“曹子修来了？”她问，语气平淡。

“是。”高疏顿了顿，“只带了亲卫百骑，连赵云都没带。他现下……正在关前。”

“关前？”吕玲绮握戟的手猛地一紧。

她腾地起身，大步走向箭楼边缘，扶着垛口往下望。

尘雾里，一骑玄甲缓辔而出，停在两军阵前。

那人没穿盔甲，只着一身半旧的墨色骑装，腰间悬着那柄青釭剑，仰着头，目光精准地撞上她的视线。

隔着百步风沙，四目相对。

吕玲绮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来做什么？”她咬牙，声音有点发颤。

高疏垂眸，掩去眼底一丝黯然：“他说，想和将军……叙叙旧。”

“叙旧？”吕玲绮冷笑一声，抓起脚边的铜印，作势要砸，“我和他有什么旧可叙？”

可手举到半空，又硬生生停住。

她想起那年许都长街，他陪她逛夜市，买了一串彩线银铃的手链，亲手系在她腕上。

那时他笑得温和，说：“算是庆祝你平安抵达许都的小礼物。”

如今手链还在，他隔了千山万水而来，二人却兵戈相向。

“将军？”高疏轻声唤她。

吕玲绮猛地回神，将印狠狠掼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让他等着。”

她转身，红袍甩出一道凌厉的弧，“我倒要看看，他这张嘴，还能说出什么花来。”

————?————

关城下，曹昂勒马。

寒风卷着沙粒子扑在脸上，他浑然不觉，仰头望着箭楼上那抹熟悉的红影。

胡三凑过来，小声道：“公子，要不……小的先去骂阵？激她下来？”

曹昂瞥他一眼：“骂什么？”

“就骂……‘吕玲绮，你缩头乌龟！有本事下来单挑！’”胡三比划着，“传闻当年骂温侯就这么骂的，激将法很好使。”

曹昂气笑了，一鞭子抽在他屁股上：“滚下去。别去触她霉头。”

他清了清嗓子，双手拢在嘴边，冲着城楼方向，扯着嗓子喊：

“吕玲绮——！你下来！我给你带了东西！”

声音在空旷的原野上传出去老远，带着回音。

箭楼上，吕玲绮脚下一个踉跄。

“他喊什么？”她瞪着高疏，耳根却有点发烫。

高疏别过脸，肩膀抖了抖：“他说……带了东西给你。”

“什么东西？”吕玲绮下意识问。

“不知道。”高疏咳嗽一声，“但听这动静，不像骂阵，倒像走街串巷的货郎。”

吕玲绮：“……”

她深吸一口气，扒着垛口，冲下面吼回去：“曹子修！你当这是赶集呢？！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曹昂在下面笑出了声。

他拍了拍马背上的行囊，朗声道：“你下来，我就给你。”

“你——！”吕玲绮气得脸通红，一把抓起旁边的弓，搭箭拉弦，箭头直指曹昂心口。

趴在关城另一侧的几个亲卫，听见这边动静，纷纷探头。

“哟，那不是曹公子吗？”一个老兵油子扯着嗓子喊，“怎么着，来提亲啊？”

曹军亲卫营里，一人探出头，笑骂：“提你娘的亲！我们公子是来抢人的！”

“抢人？”老兵啐了一口，“就他一个人？当我们并州儿郎是泥捏的？”

“就是泥捏的，怎么了？”亲卫不服气，“我们公子一个人，顶你们八百个！”

“放屁！我们将军一个人，顶你们一万个！”

两边隔着雪地，又开始对骂，骂着骂着，不知谁先扔了块胡饼过去，对面接住，掰了一半，又扔回来。

吕玲绮在箭楼上看着这一幕，气得牙痒，又忍不住想笑。

赵云从侧翼赶过来，白袍上还沾着夜露，眉头微蹙：“大公子，太近了。弓弩射程之内。”

“无妨。”曹昂摆摆手，“她不会放箭。”

“您怎知？”

“她若想射我，我早死了八百回了。”曹昂笑了一声，催马又往前走了几十步，停在距关城吊桥约百步的地方。

他仰起头。

吕玲绮正趴在箭楼垛口上，单手托着腮，眼睛微微眯起来。

“曹子修。”她拖长了声音，像在喊一个欠了她八百钱不还的混账。

“玲绮。”曹昂也喊她，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送上去。

“你到底来做什么？看我笑话？”吕玲绮冷笑，“高元才在文书上画了个圈，把我钉在这当靶子，你倒好，大军到了，连个梯子都不架。”

“我舍不得。”曹昂仰着头，一脸坦然，“你这关城，墙砖是西汉时候的老货，一敲就碎。我怕架了梯子，你踩塌，摔着了。”

吕玲绮：“……”

她手里刚拾起的铜印“咔”一声磕在垛口上。

“曹子修，你——”

“韵姐姐让我带话给你。”曹昂忽然换了语气，认真了些，“她说，让你别犯倔。她说她从豫州赶过来陪你过年的时候，你答应过她，要等我的。”

吕玲绮的身子猛地一僵。

冯韵。

她伸手从怀里拿出冯韵临走时留给她的那张纸条——“等他来。”

去年腊月从豫州跑来峡谷陪她守岁，那日两人挤在一张炕上，冯韵一边给她缝被箭划破的袖子，一边说：

“玲绮，他心里有你。只是他那个后院……啧，水太深。你别逼他，也别逼自己。等他来。”

她当时怎么说的？

她说：“我才不等。他爱来不来。”

可冯韵走的时候，塞给她一包豫州的蜜枣，说：“枣子甜，你吃着甜，就知道他还在想着你。”

她吃了。

甜得发腻，腻得她眼眶发酸。

还有冯韵留下的那坛酒——“矛五剑”，她一直舍不得喝。

“韵姐姐……还好吗？”吕玲绮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声音飘忽。

可曹昂听见了。

他翻身上马，往前又走了两步。

“她好得很。在豫州管着军需，天天跟粮草打交道，胖了好几斤。”曹昂笑了笑，

“她让我告诉你，下次来，她可不是陪你过年了，她要亲自带兵来抓你回去，把你绑在我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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