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水能倒流时,人无再少年。[ 迈步中文 https://www.mbzw.cc]
向。原本从南边过来的咸腥味里,突然混进了一股焦臭的沥青气。
海盗头子站在船首,嘴角还挂着刚才看望远镜时没来得及收的笑。他闻到了肉香。
前面那艘大型贸易船的厨房烟囱正在冒白烟,烤牛肉的味道顺着风飘过来,浓得粘在喉咙口,让人想咽口水。他放下望远镜,朝身后打了个手势。三艘挂骷髅旗的盖伦船从侧翼包上去。
然后第一排火枪响了。
不是零星的,一整排同时击发,闷响叠在一起厚得像一面墙砸过来。海盗头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那个洞正在往外涌暗红色的东西,布料破口边缘烧焦了,冒着细烟。
他想伸手去摸,手臂抬到一半。第二排火枪又响了。他向后倒,后脑磕在甲板上,震得整条船微微一晃。
“装填!”军官的声音从艉楼甲板传下来。枪声的间隙里那两个字清晰得像刀刃在玻璃上划了一道。甲板上掀开的防水布下面,露出的不是香料和丝绸,是一排排穿着暗绿色制服的士兵。
他们的动作整齐得吓人——装弹、端平、瞄准,三道工序同进同退。有人开始往后退了。还有人往前冲,冲到一半被刺刀捅穿喉咙,身体沿着船舷往下滑,手指还在半空抓了两下才松开。
一枚蓝色信号弹从船尾升上去,在黄昏的天空里炸开,拖着一条尾巴,很久才散。
天突然暗了。不是云。是一片巨大的影子把夕阳整个盖住了。一头白龙从云层里俯冲下来,鳞片像陈年积雪的颜色,边缘泛着蓝光。脖子侧面有一枚银质徽章,在暮色里闪了一下——梭罗群岛总督的徽。
她看见了甲板上的尸体。那些穿破旧皮甲的人歪七扭八地躺着,血色在甲板上洇开,和碎冰渣混在一起。那些姿势她认得。那些是她的船员。
她的瞳孔猛地收窄。
一团火球砸在她鼻梁上。暗红色的硫磺焰裹着核心,炸开的时候她听见鳞片缝隙崩裂的声音,皮肉烧焦的气味猛地涌进鼻腔,烫得她整个脑子一片空白。
视野泛红,不是愤怒导致的,是痛炸出来的那种红。她发出一声尖啸,又尖又长,像金属片在石板上刮过去。右边翅膀在空气中折了一下才重新稳住。
然后她什么都不记得了。只剩下疼。
冰息从她喉咙里涌出去,像一道白色瀑布砸在甲板上。油漆在零下瞬间脆裂,裂缝沿着木板纹路爬了满甲板。
士兵们举起盾牌蹲下,露出身后那些漆成黑色的东西——猎龙弩炮,弩臂上刻着符文,弓弦在绞盘转动时绷紧,发出一种沉闷的、像在磨骨头的声音。
第一箭射出来的时候没有破空声。“嗖——噗”的闷响,箭矢扎进她右翼和身体连接的地方,倒钩穿过翼膜卡在骨骼缝里。
她试着扇翅膀,右肩传来的剧痛顺着脊背炸开。左边扇了一下,右边没跟上,整条龙歪了。第二箭擦过她腹部,拉出一道血口,龙血滴在冰面上,冒起白烟。
她砸在桅杆上。帆布烧起来了,木刺扎进侧腹,疼得她整条后腿都在抽搐。她想站起来,甲板裂了——不是裂,是有人从舱门里走出来了。
盾牌边缘卡进她上颚的鳞片缝。剑刃抵住她喉咙,剑身上符文亮起来,那种光从鳞片间隙压进她脖子深处的肌肉,像一只手从内侧攥住了她的呼吸。
刀锋在切她的翼膜肌腱,她能听见那种“撕啦”的声音——比痛来得更快,先听到,然后才感觉到。
一根金属管抵在她瞳孔前面,管口低鸣着。她脑子里像被塞了一把碎冰,反魔法法阵正在覆盖她的大脑,胸腔里有熔岩在滚,但她推不出口。
有个人站在她面前。手里拎着一把战锤,锤头上刻着瓦伦王国的军徽。
她想吼。喉咙被卡住了。她想吐息。脑子里的冰块堵住了所有出口。她只能睁着那双琥珀色的竖瞳,看着他。看他怎么处理她。
持盾的五个人同时后撤。战锤在她面前的甲板上顿了一下,闷响。那个人弯下腰,用锤柄挑着她的下巴让她抬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恨,没有轻蔑,就是什么都没有。像一个人低头看见一只蟑螂走进厨房,决定不踩它,就那么看着它爬过去。
他直起身,打了个手势,转身走了。
她没等第二遍。她用还能动的那只翅膀把自己推离甲板。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每一次扇动都扯着撕裂的肌肉。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五个人正在甲板上清点尸体。一个士兵用长矛挑起一个还在抽搐的海盗,像翻垃圾一样翻进海里。
她发出一声低吼。声音里已经没有愤怒了,只剩一种深的、刺骨的困惑。她展开残破的翅膀,朝暮色里飞。
军官走到船舷边看着那个远去的影子,说话的声音不高:“重创就行,别弄死。她后面的人,王国还没准备好全面开战。”他顿了一下,“传信回北方。我们到了。”
晶角湾码头。午后的阳光落在灰蓝色水面上,海风从湾口灌进来,把桅杆旗绳吹得啪啪地拍。利沃格蹲在码头边缘一根粗木桩上,尾巴垂在桩面外头轻轻晃着。
远处船坞里,龙骨已经铺好了,肋骨的弧度一根一根架起来。船壳板堆在坞边,涂了暗色防蛀油,几块被工人搬歪了,板边抵在一起卡成一个细小的角度。
艾奎隆站在他侧后方,翅膀收着,站得笔直,像一根钉进地里的铁棍。
利沃格没回头。他盯着那些正在铺第二层船壳板的工人,声音里带着一种算到半截的节奏:“舰队越来越大。该动一动了。”尾巴在木桩边缘敲了一下,震起一小片干苔藓,风卷走了,“养舰队很烧钱。”
艾奎隆的视线从利沃格背上移开,落在那排龙骨上,声音沉了点:“新船才造一半,没下水。想现在打通航线,水手只能游过去。”
利沃格偏头,竖瞳转过来扫了他一眼。尾巴停住了,落在木桩边缘像一根钉死的拨片。“先打几个前哨。不用真的打通,打出在推进的样子就行。外面的人只看风向,不看船底吃水有多深。”
他顿了一下,声音平了,“消息一出去,债券、货运价、港内存货全部能涨一轮。”
风灌过来,把他尾巴上粘着的一小片干苔藓吹走了。那东西在半空翻了两个跟头,飘向海湾方向。艾奎隆盯着那片苔藓看了半秒,然后开口:“贸然进深海很危险。联军的航线就是少了支点才被切断的。”他停了一下,“你确定?”
利沃格的尾巴在木桩边缘顿了一瞬。他想起三天前泽拉丝拖着半截断尾从南面回来的样子,那艘被击沉的龙骨浮在海面上慢慢漂着,整个港口看着那条龙骨,没人说话。
“泽拉丝的尾巴断了一截。龙骨浮在海面上的画面,够所有人重新算一遍账。”他的声音放平了,“外面已经在传了——如果我们连一个前哨都拿不下,我打算发行的债券,会一夜之间变废纸的。”
艾奎隆的尾巴在地上顿了一下,像有什么话被临时截住了。他没反驳。
利沃格从木桩上跳下来。前爪落地的时候在沙地上压出一个浅坑,沙粒往四周散,几颗滚进海水里,浪一卷就没了。他转身对着艾奎隆,声音里已经带上了算完账之后的那种干净:“打一个就行。让他们觉得快通了。”
海风从水面灌过来,把他翅膀边缘的一排细鳞吹得微微开合。艾奎隆看着利沃格竖瞳里的光,尾巴在地面上划了一道浅弧,抬起来又落回身侧:“我会尽快发动。”
利沃格在码头上算航线的同时,另一个世界里,一片阔叶林里正在收网。
光被树叶切碎了落下来,泥地上明一块暗一块。车轮碾过湿泥,黏腻的咯吱声,一下一下。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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