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铺满院子，陈默还站在原地，手里捏着笔记本。行政小刘跑出来时，他正望着院门方向，袖口沾差一点灰，牛仔外套在晨风里微微鼓动。

“陈哥，刚打印好的，你要的各部门本周排班表。”小刘把一叠纸递过来，语气有点急，“那个，县里刚来电话，说新村长今天上午要来走访，可能九点半到。”

陈默抬眼看了他一下，接过材料，手指在纸页边缘轻轻划过，没说话。他转身走回办公区，顺手把排班表放在自己桌上，动作平稳，像是只是处理了一件日常事务。可脚步没停，直接拐进了会议室，拉开椅子坐下，翻开笔记本，写下一行字：“孙悦，新任村长，市长千金，九点半抵村。”

不到十分钟，研发、生产、市场、物流四个组的负责人陆续进来。没人多问，都习惯了这种临时召集。陈默合上本子，抬头扫了一圈。

“刚接到通知，新村长今天来。”他说，“咱们的事照常推进，接待归接待，活不能停。订单在走，扩建计划也在列，别因为有人来就乱了节奏。”

市场部组长点头：“明白，客户答疑和轮训安排都照旧。”

“贴出去。”陈默说，“名单、进度、排班，一样不落。让大伙都知道，咱们不是看人下菜碟的班子。”

会散得快，人走得也利索，陈默走出会议室时，加工厂那边已经恢复了运转。传送带嗡嗡响，包装线上女工低头贴标，烘干机温度稳定，物流车正在装货。他沿着主路往大门走，路过展板时停了一下。那张手绘的发展蓝图还在，东边生态种植区、北侧研学工坊、村口品牌零售点，一笔一画清清楚楚。他没多看，继续往前。

九点二十七分，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入村道。车还没停稳，陈默已经站在石桥边上。车门打开，一个穿米色风衣的女人下车，短发齐肩，皮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轻响。她抬头看了看村口的牌子，又望向远处厂房顶上升起的蒸汽，眼神安静。

“孙村长。”陈默迎上去，伸出手。

“陈默。”她也伸手，握手有力，声音不高，“早听说你回来了。”

“刚开完会，听说你要来，就在这等了。”他语气平实。“厂里今天照常运作，我带你转转？

“好。”她说，“先看看你们在做什么。”

两人并肩往园区走。陈默一边走一边说：“加工厂是去年扩的，现在能日产三吨成品。那边是研发区，低温慢熬工艺已经跑通了第十五批，参数基本稳定。再往北是规划区，图纸是我画的，我想试试轮作和研学结合的模式。”

孙悦听着，偶尔点头，没打断。走到展板前，她停下来看了一会儿时间轴图，从最初的小作坊照片，到新品上线当天的数据曲线，每一段都有日期和筒短说明。他指着最后一栏写着“

持续创新的地方，问：“这是你们现在的目标？”

“这是底线。”陈默说，“不做新东西，迟早被人挤垮。”

她没说话，只是掏出随身带的本子，记了几笔。陈默没问她写什么，继续往前引路。他们走过生产线外围的参观通道，工人们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干活。没人停下，也没人议论，但目光扫过孙悦的风衣和皮鞋时，明显顿了一下。

回到办公楼前，孙悦终于开口：“你们这里，和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哪不一样？”

“我以为会有更多因难。”她说，“阻力、缺钱、没人信。但你已经做出这些规模了。”

“难一直都在。”陈默说，“只是我们没停。”

她点点头，没再说别的。这时食堂敲钟吃饭，员工们陆陆续续从各岗位出来，三五成群往餐厅走。经过办公楼时，不少人放慢脚步，偷偷打量孙悦。有人低声问旁边同事：“这就是新村长？”另一个答：“听说是市长闺女，来镀金的吧？”前面一个女工插话：“镀金也行，只要别瞎指挥就行。”

声音不大，但离得近的人都听见了。陈默没回头，只在餐厅门口站定，抬高声音说：“都听着，村长换人不影响咱们的活。订单不停，进度不减。我们干的是实事，不是看风向。”

人群静了一瞬，随即有人应声：“知道了，陈哥！”接着陆续有人点头，快步走进食堂。

饭后，陈默没进办公室，而是去了公告栏。轮训名单已经贴好，明日第一批报名的八个人名字在上面，底下还附了培训内容和考核标准。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回楼。

傍晚六点，厂里陆续下班。工人们骑车的骑车，走路的走路，路上还有人聊白天的事。“你说她真懂农村吗？”“穿那么讲究，估计待不了几天。”“可别像上次那个，来了三个月啥都没干走人。”这些话传不到孙悦耳里，但她站在村史馆前拍照时，能感觉到背后的目光。

陈默坐在老槐树下的木台旁，笔记本摊在膝上。夕阳斜照，纸页泛黄。他在“持续创新”那一行下面，写下新批注：“外部助力需内生承接”。写完，用笔尖压了压底角，像是要把这句话钉进心里。

他合上本子，起身走向办公室。路过村史馆时，看见孙悦还在那里，手里拿着相机，对着老屋外墙拍细节。她没发现他，他也没打招呼，只是多看了几眼，然后继续往前走。

推开办公室门，他把笔记本放在桌上，打开抽屉，翻出一一叠资料：土地使用情况、水源分布图、村民就业统计、近三年产量增长表。他一张张整理，最后抽出一张空白纸，开始列提纲——标题是“青山村产业协同发展初步构想”。

窗外天色渐暗，村道上的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他停下笔，望向窗外。孙悦的身影已经不在村史馆前，但她的车还停在路边，后备箱开着，似乎在搬东西。

陈默没再看下去。他把提纲折好，放进抽屉最上层，关灯，锁门。

明天，她也要去找她，把这张纸交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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