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不过神来。

陈家人要说有多正派，也不见得，肯定比不上那些张口规矩闭口规矩的世家。

但要说家风族风多灵活，也不见得。

说到底，族里年轻人读书多年，多少还是受到了书本以及夫子的刻板教育。作为陈家人，必须守着陈家人的脸面，任何时候都不能丢了陈家人的面子。

就算要争要抢，也要保持陈家人的派头，不能叫人看扁了。

陈观楼的一番言论，推翻了陈梦赋一直以来的认知。

他摸摸头，“这能行吗？”

“为何不行？等你掌握了权力，你说一加一等于三，也会有一大把人附和你。你说什么都是对的。相反，你没有权力，想来你已经感受到没有权力的滋味。陈梦赋，请问你想要权吗？”

陈梦赋没有丝毫迟疑，一改年轻人的要脸的特点，重重点头，“不瞒楼叔，我做梦都想掌握权力。自从侯爷过世，西北局势大变。我们这些陈家人，虽说在军中依旧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但是，升迁的速度显然比不上侯爷在的时候。像我这样的小吏，难免受到刁难和打压。”

“既然想要权力，就要放下脸面，你不能既要又要。你要学着不择手段的往上爬。当然，还是要坚守一点原则底线，比如，不能害人性命。至于脸面，就无所谓了。”

陈梦赋垂首沉思，片刻之后，他说道：“晚辈有个疑问，不知当问不当问。”

“问吧。”

“楼叔为何不肯升官？这么多年一直守着天牢，值得吗？”

“我志不在做官，我走的是武道一途。天牢是个很好的地方，对我的修为有帮助。”

对待族里的年轻人，陈观楼还是很真诚的。没有虚张声势，没有胡说八道。留在天牢，确实是为了修为，为了修炼心境。

人不能无欲无求，也不能欲望过多。

天牢满足了他对钱财的欲望，也给了他极大的发挥空间。有事做，人就不会胡思乱想。从他人身上体悟人生真谛，何尝不是一种修炼。

“原来如此！”陈梦赋紧接着说道：“我也有武脉，可我资质低下，至今还停留在一品境界，难以寸进。楼叔，你可否替我断一断，我还有必要继续走武道一途吗？”

陈观楼从一开始就看出对方是武者，一品武者。对方在自己眼前，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你想走武道一途吗？”

“既然选择了从军，我当然希望自己的武道修为能有所精进。奈何多年来，都没什么长进。”

陈观楼闻言，轻笑一声，“五品修为，满足吗？”

“楼叔的意思是，我能达到五品？”陈梦赋一脸的不敢置信。

“信我吗？”陈观楼问他。

陈梦赋迫不及待地点头，“我当然相信楼叔。”

“伸出手来。”

陈梦赋没有丝毫迟疑，两只手同时伸出。

陈观楼一把握住他的左手腕，“会有点痛，忍一忍！”

陈梦赋想要说他不怕痛，话还没出口，他嘴里就发出一声不似人的惨叫声。

痛！

痛不欲生！

心肝脾肺肾，全身上下，就连头发丝都在惨叫好痛好痛。

他从来不知道，世间竟然有如此酷刑。

他招了！

他什么都招了！

求放过他！

他感觉自己快要死了！

活生生被痛死！

他受不了了，他要放弃！

可他发不出任何声音，身体也无法动弹，唯有灵魂在嘶吼，在惨叫！

谁能救救他！

他感觉过了许久许久，久到天荒地老，久到人生百年。

痛楚逐渐消散！

他浑身哆嗦，满身冷汗！

庆幸的是，他终于活过来了。

桌边的茶杯，还冒着热气。

他不敢置信，只是片刻吗？怎么感觉过了一生，痛了一生？

陈观楼关心道：“感觉好点了吗？”

“我……多谢楼叔，已经好多了。不知过了多久？”

“不到半盏茶的时间。”

“这么短！”

陈观楼告诉他，“从今以后，你不用再为自身资质发愁，你会顺利达到五品。但是，因为你天赋有限，尽管我强行贯通了你的武脉，可惜治标不治本。五品以上，估摸你今生无望。”

“多谢楼叔！”陈梦赋当即跪下，“此生能到达五品境界，晚辈已心满意足。不敢妄想过多。”

说完，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

听着那动静，陈观楼都觉着额头痛。

“起来吧！以后用心当差，希望几年后，能听到你升官发财的好消息。”

“谨遵楼叔教诲！”陈梦赋再次躬身行礼，心中感激无以言表。

武道品级，武道天赋……说起来简单。多少武者孜孜以求一辈子，也无法突破三品境界。

楼叔一出手，将他的上限无限拔高。五品！

等他有了五品修为，在军中，他可以横着走。

届时，他倒要看看，还有几人敢刁难他，敢给他穿小鞋。

陈观楼看出这小子是个有野心的家伙，他很欣慰。

他就喜欢积极进取，有野心的人，无论男女。人活在世上，得有追求。就算只追求吃喝玩乐，也是一种本事。

追求躺平，同样是一种追求！

他鼓励了对方几句，起身离去。

一大早，跟陈观南一伙守墓人告别后，他启程回京。

回到京城，刚坐下喝口水，侯府那边就得了消息，派人请他过府叙话。

陈观楼简单洗漱，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衫，前往侯府。

陈观复吩咐厨房置办了一桌上等酒菜，兄弟二人在书房内吃吃喝喝，也算快活。

“你可真没用，孝期都结束了，你还没有承袭爵位。亏你还是国丈爷！”

陈观楼当面嘲讽，没有丝毫顾忌。

陈观复也不生气，“总得让人知道皇帝如何刻薄国丈，侯府如何委屈求全，朝廷那帮不干人事的人又是多么的不要脸。侯爷去世，得让人知道侯府这些年的付出，绝非一点赏赐就能打发。”

陈观楼挑眉一笑，“你们这帮当官的，果然鬼精鬼精。我还以为是你没本事，没办法承爵，原来是顺水推舟，败坏皇帝的名声。这一招不错。就是，族里人心惶惶，外面也是议论纷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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