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太阳已经落山了，美女还在捆麦子，我在旁边给她帮忙，天暗下来，美女脸上今天被打的伤疤也和肤色融为一体，好像不曾出现过。

我暗暗叹气，巧珍又被那个渣男打了。耳边响起招娣抱怨母亲巧珍从不反抗的话，我的理智告诉我，这个年代想离开，想反抗是十分艰难的，不成功也许日子会过得更糟糕。

可是我听见我的声音从暗处响起，“你明明这么能干，人又美丽，聪明，有没有想过，离开。”

她只是一边忙着手里的农活，一边随口问道，“可以离开他吗？”

我突然有些激动，“当然可以。”

“现在下海潮这么火热你也可以试试，这是一个天大的机会。”

她只是懵懂地点头，随后叹了一口气，“我不像你，有文化，我这样的哪有出去的机会。”

我和她讲现在国家正在发展，这是踩着时代的红利。我的语气有些激动，又和她讲，以后会有高楼大厦，会有比火车还跑得更快的交通工具，大家基本上都可以吃上肉，绝大部分女孩子都可以上学。

她停下手中干理农活的镰刀，“你是大地方来的，外面以后真的是这样的吗？”

我冲着她笑，肯定地点头。

她满眼憧憬地说，“还是读书好啊。”

从那以后，我不出摊写字时，就一边帮她干农活，一边循序渐进地和她讲述外面的世界，给她讲未来。

张大海总是很讨厌我，说我把巧珍带坏了。

6

我们干完农活回家时。

张大海不断往外拽着盼睇的胳膊往外拖，那小姑娘胳膊就那么细，我都怕张大海一用力把她胳膊掰断了。

孩子一直在哭，蹲在地上被拖着往外拽。

她奶奶在一旁劝，“让你嫁到他家是享福去了，这好像要你命一样。赔钱丫头，没那享受命吗？他家生活条件好，就是儿子傻了点，但是儿子傻，以后你掌家啊，这是好差事。”

原来，同村有一家有一个傻儿子，一直谈亲事都没谈拢，眼看着傻子年纪越来越大，他们家开始着急，说谁嫁过来给一笔不小的钱。

张大海和那傻子家，又是乡里乡村的，最早知道了消息，怕被别人抢了先，这才火急火燎地拖着盼睇过去。

他们这是打算把盼睇嫁到傻子家换银子啊。

张大海看盼睇死活不走，直接抡起拳头砸她。小姑娘身板那么弱，怎么受得了一个天天干农活的这么打。

他弟弟耀祖在旁边嘎嘎笑得前仰后合，叽里呱啦地鼓掌，“打得好，打得好。”

巧珍去拦张大海，被张大海一把推倒在地。

我看不下去，顾不了那么多，找了根棍子就朝张大海脑袋上抡了过去。

张大海挨了一棍子，一下子夺过来，凶神恶煞地盯着我。我只能护着盼睇。

我紧紧抱住小姑娘，小姑娘瘦得我一下就能搂住。棍子打在我的后背，疼痛蔓延开，我的额头大滴大滴地冒冷汗。

巧珍哭着大吼，一边拽着张大海，一边态度坚定地说，“张大海，我们离婚，我不和你过了，你要把孩子卖了，我不允许。别打了，夏天是家里客人，你就会打人，有本事你打我，打死我，打夏天做什么？”

巧珍的婆婆上来拉开巧珍，“你个胳膊肘往外拐的，哪家媳妇有你这样。就打死你能怎么样，让我儿子打死你。打死你了，我们再娶。”

我护着盼睇，巧珍护着我，巧珍婆婆想把巧珍拉开，我们几个连成一片。吵闹的声音引来了很多人。

张大海看着外面看热闹的邻里，气不打一处来，觉得收拾不了家里女人，丢了一家之长的面子。一把把我拽起来，连带着巧珍和巧珍婆婆都被推倒在地了。

“诶呦。”巧珍婆婆被压在最下面挨了摔，张大海也不敢，转头对着盼睇骂道，“赔钱货，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早晚人家的人。”

随后又硬生生地拖着盼睇往外走。

7

小女儿招娣干完农活回来，扒开门口看热闹的邻居们，看见这一幕，转身进了厨房，从厨房抄起菜刀就出来了。

张大海看见招娣拿着菜刀，一个箭步上前就要夺过来，“你是要反了天是吧。”

招娣不管不顾拿着菜刀疯狂地挥舞着，眼看着就要砍到张大海身上。

张大海连忙放开我，后退几步，一脸又愤怒又惊吓地看着招娣。

“招娣，做什么？又想挨打是不是。”

招娣转身一步步逼近耀祖，手里的菜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耀祖步步后退，直到被逼到墙角，无路可退。

招娣举起菜刀就开始往下砍，一点不留情面。

弟弟哇的一声，才开始拼命地跑。

招娣追着刚刚在一旁看戏的耀祖砍，菜刀几次都和弟弟擦身而过，爸爸和奶奶也顾不上其他，都赶忙过来护着耀祖。

场面鸡飞狗跳。

小姑娘追得停在那大喘气，手颤抖地拿着刀，刀指向她爸爸说：“你们敢让姐姐嫁出去，我就砍了耀祖，绝了你们家的根。”

张大海不过拿耀祖冒险，毕竟耀祖还小，他和巧珍婆婆没办法时时刻刻守着耀祖。

张大海恨得牙痒痒，眼珠子快冒火，在巧珍婆婆的催促下，才被迫答应不把盼睇嫁出去。

招娣又重申，“无论什么时候，你们敢把姐姐嫁出去，她就砍了弟弟。”

张大海这件缺德事情，最终以失败告终。

好像那天招娣提起的勇气，真的让张大海后退了。相安无事了一段时间，这件事也没人提及了。

而这份勇气也感染到了巧珍，她开始频繁向我问外面的事情，我们两个也一起向别人打听了下海潮的事。

8

张大海虽然不提及这事，但他对于这件事情很生气，觉得下了他一家之主的面子。于是，他下决心要找回自己的面子，让大家重新重视他的地位。

张大海不让盼睇去上学了。

张大海把盼睇叫过去，先是假意关心了一下盼睇，好像几天之前的事，他都不记得了，现在一副慈父关心女儿的温情模样。

含蓄完，才切入正题，“女孩子哪有读书的，读书的都是男孩子，女孩子脑袋不聪明，跟不上的。而且，现在只是国小，后面还有中学，有几个从大山里考出去的，又有几个是女娃娃。”

张大海看盼睇沉默，又说，“家里没有那么多钱，得给你弟弟攒钱娶媳妇呢，你是当姐姐的应该懂事。你和妹妹啊，只能有一个上学的。”

盼睇无助地搓手，只说，可以不上学，让妹妹上。

原本跟在盼睇身后过来，怕张大海伤害盼睇不放心的招娣，听到盼睇答应下来，大吼，“用不着你假好心。”

招娣开始和盼睇冷战了，原因是，她讨厌姐姐这副不争不抢的样子，她们都知道明明只有一个机会，她们可以公平争取，而不是这样直接让出来。

9

招娣白天干完活，趁着天还没黑坐在柴火垛上看书。

我领着盼睇找过来。

招娣看见我身后的盼睇脸色马上不对，一副不想搭理盼睇的样子。

盼睇就像是没有看见招娣的不待见，接过我手里的书，放到招娣面前。

也不知道盼睇是哪里找来的这么多书，这个年代能淘到这么多书是真的不容易，路上我帮盼睇搬书的时候，也问过她，她却只是摇头不打算告诉我。

这里很多书都破破烂烂的，但是里面有很多笔记。随着招娣翻书的动作，我认出来，那是盼睇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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