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的母亲也正身处这群游魂之中, 对这个抛弃了她的情人微笑着。

兴许就是由于这点，奈恩才没法生出类似于惊惧的情绪，整座城堡即将化为巨大的坟墓。

弗格里斯二世的意识其实还残留着一小部分没有被怪物吞噬。

当年内心的不甘促使他向月之神祈愿, 红月中的怪物占据了他的内心，却也让他赢过了弟弟，得到了属于自己的王位。

然而与此同时, 他的身体却在逐渐产生可怕的异变, 这就是同伪神祈祷的代价，被怪物寄居之后再猛烈的挣扎都是徒劳无望的。

因为他所祈求的神袛根本就不是真正的神明, 只是以人类的欲望为食的怪物罢了。

这些死者的魂魄因为无处可去，便想要重返人间, 几十双涣散的眼珠叮准了近在咫尺的唯一完好无损的活物, 透明枯槁的手臂伸出向男孩扑来。

奈恩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却见那一双双可怖的鬼手在触碰到他的前一刻又极为局促地自行收回了。

大厅内的窗户无风自开，盘桓在国王身上的亡魂们向风吹来的方向翻扭变形, 胳膊和手臂都诡异地翻折了过。

紧接着它们整个身体都开始向着那个方向旋转挪移, 这速度愈见加快, 厅内烛灯被风吹灭。

在拂晓初升, 太阳的光辉洒落王座厅前，那些不愿离去的游魂竟已随风离去的差不多了, 奈恩不知它们究竟去往了何处。

但他唯一可以肯定的是, 已经死去的梅丽莎也在它们之中，奈恩想要拉住自己母亲的手，却讶然发觉原本面无表情梅丽莎此时竟是微笑着的。

奈恩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见她笑过了, 但这个时候她却微抿起了唇角, 那双笑起来的眼睛甚至要比生前更加美丽。

她的身影在朝阳中变得虚幻, 然而不知为何, 奈恩心知肚明自己的母亲不会就此消失。

正如梅丽莎在他手心写下的文字所言，他们终有一日会再次相逢。

亡者之国会自动召唤游离在世界各处的游魂，但还没有完全开放的国度却只能吸引其中的一小部分。

交界处吹来的风冰冷砭骨，艾洛久违地感受到了极端的严寒与疼痛。

但这只是感官上的体会，并未对他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已经有部分游魂被召唤吸引而来。

艾洛意识到它们也只是想要一个栖身之所而已，当他按照系统的提示来到这里时，现实时间大概又过去了一天。

而当那数不清形形色色的建筑自混沌的黑暗中拔地而起时，时间的流逝已经不再明显了。

字面意思上来看，亡者之国处于世界的反面，肉眼见到的也的确如此。

无论是处于大陆中部的圣纽特王国还是丘陵地带的巨石城，抑或黑暗的国度永夜，都如镜像般完美呈现銥嬅了出来，只是均被蒙上了层若有似无的暗影。

随着亡者之国在世界的反面的悄然出现，潜藏在世界各地怪物也悄然解体，变得轻而透明。

它们生前或卑微或高贵，此时却一同向着世界的反面穿行游走。

繁星在夜幕中闪耀，亡魂没有重量，飘零无依的灵魂归入死亡的国度，和艾洛前世在游戏中打出的结局完美重合。

他在地底的朔风中伸出手，感受着指尖轻微的刺痛，这里真的是他曾经玩过的那个游戏吗？可自己所经历的一切却又无比真实。

真实到他甚至忘记了前世最后看到的那些机器，忘记了这里同《艾泽利尔》无比相像的剧情，以致于陡然发现事实的真相时难掩震惊。

难道这个世界真的是虚假的吗？除他以外的所有人都只是游戏当中的冰冷数据？可人又如何判定世界的真假呢？

艾洛不知不觉又回到了世界正反面的交界处，地下的亡者之国内是静谧的深夜。

与之相反，地面上则已然旭日初露，森林与河流慵懒地沐浴在晨曦之下，就连细小的微尘都在这和煦的晨光中轻舞。

棉絮般的流云在山峦间沉沉浮浮，飘向远方，连清晨本该冷冽的空气这会儿都是温和的。

艾洛不由得伸出手，几缕风俏皮地拂过他指尖，像是在笨拙地轻吻着他。

指尖温暖的触感忽然让他有些茫然了，若不是记忆被唤醒，恐怕他永远也不会意识到这就是上辈子的那个游戏。

艾洛本以为这微风很快便会停止，然而它非但没有停止，反倒愈演愈烈，甚至开始朝着他所在的位置进行聚涌。

他若有所感的回过头，眼中便映出久未谋面的那个熟悉身影。

天使长宽阔洁白的羽翼卷起气流，风便是从他那里吹来的，艾洛不知他怎么找到这里，却能看出米迦勒眼底明显的担忧。

他似乎是想说什么，嘴唇翕张着却没能开口，只是低垂下金色的眼睫，即便极其轻微，艾洛还是听出了他语调中暗含的哽咽。

“吾神……”米迦勒喉头发紧，再见到这个熟悉的身影他才惊觉自己原没有想象的那般镇定。

当他来到此地，瞥见神袛无意间流露出的寂寥时，更觉得心口似乎有什么地方在跟着一起抽痛，也因此更加手足无措。

然而即便如此，身为信徒的他能够做到的事却也微乎其微，艾洛很少见到米迦勒手足无措的样子。

上一次这样的时候还是他不知道该怎么食用一根黄瓜，想到这里，艾洛不自觉轻笑出声，米迦勒循着声音望去，意外地看到了少年微弯的唇角。

朝阳的光辉将少年黑发的边缘镀上一层金边，米迦勒还保持着微俯身的姿势，羽翼的一部分都拖到地面沾染上了尘埃。

艾洛下意识将那只羽翼托起，触感如云朵般柔软，米迦勒没想到艾洛居然会亲自托起他的羽翼，一时间更为无措，耳根悄悄蔓上一层红晕。

艾洛这会儿也意识到天使似乎不太习惯翅膀被其他人触碰，可掌心的触感又是如此真实与温暖，他无法想象这样的米迦勒也许只是一串冰冷的数据。

其实上辈子的艾洛有时也会冒出同样的想法，青春期的少年似乎总会有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对生活也总会有一种不真实感，但生活中的经历却都是实实在在发生的。

他同样没法确定自己上辈子的生活是不是别人的一场游戏，如今也是一样，哪怕米迦勒他们曾经是游戏里的npc，现在却也真真实实地在他身边存在着。

艾洛想，这样就足够了，其实很多事情不必纠根问底，于他而言，经历过的即为真实。

米迦勒只见面前的神袛先前带着些迷茫的双眼逐渐又恢复了神采，虽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心里也由衷地松了口气。

随后那温和的少年音像是被风送来的，“米迦勒。”他听见少年释怀地同他道：“我们回去吧。”

艾洛仰望着头顶的阳光与白云，事实上，他是在透过云层遥望着云霄之后的那个地方。

天空城，好久没有回去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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