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余生听见秦酒二字，心绪激荡，一把搀扶住方秋凉的手臂，没了平时的淡然，“你刚刚有说师尊他老人家，对吗？”

“是。”方秋凉剧烈咳嗽几声，“我也是刚刚从蛮荒世界归来，孩子，太乙世界的崩坏，远超想象，可惜，这些人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他们不需要你的力量，终有一天会后悔的。”

“我不在意。”

顾余生哂然一笑，他已经有很多年没有听见关于师尊秦酒的消息了，如今从方秋凉的口中得知他是安全的，并且做了天大的事，内心感到无比自豪。

方秋凉又何尝不知顾余生的心思，但他目光看了一眼坐在角落里的神机道人，压低声音道：“孩子，趁现在还有时间，你去一趟道门仙踪，这五个小兄弟，我帮你带到青萍州去。”

“好。”

顾余生本来还有很多话要问，但他见方秋凉已虚弱到极致，袖子一挥，暗中取出一沓符箓和封印的剑气符箓分别交给张怀素张之洞他们。

张之洞在大事上不含糊，朝顾余生抱拳，扶着方秋凉离开，顾余生目送一行人离去，他看着街道上冲着天道盟赏赐而报名的狂热修行者，内心并没有多少愤怒。

倘若天道盟真的愿意为太乙苍生做一些事，施一些手段也没什么，只是他没想到的是，他这些年走过了那么长的路，原以为会融入到他们的圈子里。

到头来还是被排挤在外。

“后悔回青萍吗？”神机道人双手拢着在袖子里面，“当初你要是从时沙或是域外天河出走太乙，就天高任鸟飞了。”

“前辈你呢？”顾余生依靠在左边无人的廊下，“你就忍心看着三宗覆灭？他们可是道宗的延续。”

“你还年轻，少年心气未散，很多事你不会明白。”神机道人抬头看向聚仙城的天空，“那日夫子出手拯救了小玄界，人们内心怀威而不怀德，将你邀至聚仙城，并不是因为你，而是因为夫子。”

“我明白。”

“你不该沾染上佛门因果的，”神机道人神色叹惋，“既然是方秋凉的意思，那就跟我走一趟吧。”

顾余生点头，跟在神机道人的身后，反方向走至人少的巷道，身后有天道盟和未知修士在悄然跟踪。

果然天道盟只是在明面上忽略他的存在，暗地里少不得要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不必在意他们，”神机道人走在最前方，向忘仙居走去，至雅楼点了两坛酒一桌子菜，神机道人仿佛很饿很饿，囫囵地吃了好一会，放下筷子，“他们这么多人来聚仙城，并不是完全商量怎么对付即将大举入侵的域外古魔和魔界魔族的。

他们有人惦记着这一方上古失落位面，小玄界既是绝佳的修炼之地，也有着独特的修炼体系，对他们来说，占据一州之地，也是利益筹算的一环。”

稍顿，神机道人意味深长：“其实小玄界从来不是单纯的遗失位面，它连接着七界的节点，更连接着诸多未知的世界，据我推测，域外天魔入侵十界山是假，真正的目标，恐怕是小玄界。”

顾余生心中一紧：“前辈，他们大概会从什么地方攻来？？”

“横渡沧溟，北下北荒，西侵大荒，都是完全可能的。”神机道人忽然改为传音入密，“不过最大的可能，是从灰界入侵。”

“灰界！”

顾余生眉头微皱，青萍州之地，离灰界最近，如果神机道人的推测是对的，那首先受到波及的，会是青萍山。

“清源洞天在你手上？”神机道人突兀地问顾余生。

顾余生点头回答：“是，不过清源洞天已经和三千里青萍连接在一块了，前辈恐怕无法要回去了。”

“当然，你是从狐族手里获得的清源洞天，我没理由要回去。”神机道人端起酒呷了一口，眼里浮现出深邃，“你想集三教大洞天之术将洞天彻底炼化摆脱一方之地的法则约束？”

顾余生坦然：“所以我此行实际是冲着道门仙踪而来，不过看聚仙城的阵法布局，道门仙踪显露的神迹昊辉，应该在聚仙城各方势力的监视之下了，牵一发而动全身。”

“天道盟一开始笼络你，只怕是想要借助你之手获得利益，可你得罪了佛宗，他们不得不在更大的利益面前舍弃你。”神机道人手轻轻敲了敲桌子，“你可知，道门仙踪里面究竟藏着什么？”

顾余生摇头：“我是从蓬莱三老之一的口中得知关于道门仙踪隐秘的，只可惜，蓬莱圣地和三宗一样，都在一夜之间……”

“所谓道门仙踪，是当年七界将崩之际，道宗诸位道师耗尽心血，将道门诸多典籍抄录存放之处。彼时天道大乱，人族危亡之际，许多上古时代的大宗门，大世家，小宗门信任道宗，将他们修炼的功法，诸多秘宝交给道宗代为保管。后来道宗因劫数而势微，道门仙踪之地流散于太乙各方。”

神机道人再一次抬头看天空，确认迷失之海方向出现的气息是道门仙踪隐秘之地：“……三千年前，清凉观出现一批神秘强者，他们以寻找时间法则的秘典为由，将清凉观夷为平地，所以这一次道门仙踪出现在沧溟之海，必定危险重重。”

“前辈的意思是，道门仙踪里面藏有时间法则的修炼功法？”顾余生的脑海里浮现出他初入大荒寻找晚云，在狐族清源山时，意外进入到时间的迷雾里，刚好看见清凉观被入侵的一幕。

“我也不清楚，所谓三大至尊法则，从来不是道宗的说法，而当初执掌时间秘典的人，是上古十大家族。”神机道人欲言又止，并端起酒狠狠的灌了一口。

顾余生因杀死田在野，从他那获得了很多东西，心中隐约已有了个大概猜测：当初道宗替各大宗门世家代为保管各种修炼功法和珍宝，却意外卷入了世家或更上一层的争斗，遭了无妄之灾。

当然，还有一个可能：神机道人还隐瞒了更大的秘密，昔日的道宗可能真的收藏了很了不得东西，这个东西还在时间法则之上，才招致灭顶之灾。

就在顾余生凝思之际，神机道人密语道：“其实，通往道门仙踪有别的捷径，你愿意跟我一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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