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起尼德霍格眼中千层浪。

他捏着韩秋的脖子往后退，给蜷曲的枝叶腾出空间。

由世界树枝叶构建而成的拱门一道道形成，俨然成了一处通道。

通往何处，又有何作用，韩秋一概不知。

只能感觉到强烈的精神波动，蕴含着磅礴的因果气息。

尼德霍格带着韩秋退到几十米之外，路鸣泽等人被风席卷到远处。

能让尼德霍格正眼相对的只有韩秋，他看向路鸣泽和路明非的眼神带点厌恶，而看向楚子航一众……压根就没有看他们，不经意的一瞥，跟看蝼蚁没区别。

“你觉得世界树是什么？”尼德霍格终于停下，枝繁叶茂的通道不再继续构建。

韩秋有种要步入婚姻殿堂的感觉，可惜身边是尼德霍格，该死，怎么会是尼德霍格呢。

“一棵树。”他回答尼德霍格的问题，跟没回答一样。

“看来你对死亡也不是那么畏惧，还能开得出玩笑来。”尼德霍格哑然失笑。

传闻中的暴君，似乎也没那么恐怖和暴戾，给韩秋的感觉与寻常中年人无异。

“这不是玩笑，在我眼里它就是一棵树。”韩秋说。

“它是创造尼伯龙根的核心，是连接两个世界的通道。”尼德霍格忽视韩秋的废话：“一半腐朽，一半新生，它决定了世界的平衡，定义了这个世界。”

“听起来，很厉害。但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看起来你对自己的事情一无所知。”

“我知道还用问你？”韩秋没好气地说。

尼德霍格依旧不怒，淡然地微笑着：“你特殊到连我都摸不清你此刻的状态，但可以确定，你就是钥匙，打开通道的钥匙。尼伯龙根不过是从世界树上剥离出来的仿制技术，即便是我，也没办法确定到底是树的这头是尼伯龙根，还是树的那头是尼伯龙根。也许都是，就像一面镜子，又不是镜子。镜子呈现两个相同的世界，但因为世界树，又有所不同。”

韩秋眉头微皱，尝试着去理解尼德霍格所说的话。

同时又不免认为这条黑泥鳅在说假话骗自己。

不过尼德霍格的表现不像是在说假话，他语气严肃，指着世界树的根部继续说道：“下端包裹我所统治的整个世界。”

他又抬手指着世界树不见尽头的顶部，“上端承载你所在的那个世界。”

“你去过我所在的世界？”韩秋问。

“没有，正是因为想去，才费尽心力。”尼德霍格回答。

“合着你闲着没事就为了这个，早说啊，我带你去。你又何必搞得这么麻烦呢，要死那么些人，要创造那么多造物。”韩秋耸耸肩，“那个世界也没什么好的，无聊至极。”

“无敌是一种寂寞。”尼德霍格说。

“噗……”韩秋没忍住，笑出了声，“你真无聊。”

“在你认为，如此。在我认为，总得去看看更广阔的世界。像你这样的生物，那个世界有多少呢？”尼德霍格有所期待。

“你们这些龙类真是神经病啊，一个个的。”韩秋呢喃道：“看来我适合跟神经病当朋友。像我这样的废物呢，那个世界一抓一大把。”

“自谦吗？”

“真不是，我在那个世界真的就是个废物。”

“那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世界……”尼德霍格眼中的贪婪更甚。

他想征服那样的世界，去征服更广阔的天空。

“能谈个交易吗？”韩秋开口。

“想让我放过这个世界的所有人？”尼德霍格问。

“对。”韩秋逐渐理解尼德霍格对奥丁的那句评价了。

奥丁确实很像尼德霍格，说话风格和语气，极其相似。

“这不是我能操控的。有些事注定要付出代价，除非你让我放弃自己想做的事情，但你觉得……可能吗？”尼德霍格话意浅显。

“明白了，除非你不离开。”

“世界树的根部会让整个世界化为养料。”尼德霍格解释。

“你统治过这个世界，就没有一点留恋的吗？”

“留恋？”尼德霍格觉得可笑：“有什么值得留恋的呢？我创造的种族会背叛我，我想做的事情无人跟随。三位一体的可笑已经让我足够疲惫了，韩先生，你设下三位一体的限制，是为了些什么呢？单纯阻碍我的脚步？”

“我设立的？”韩秋一愣。

“或许你忘却了，也可能是你状态的特殊。”

“你为什么知道这么多？”

“我还不至于在一次次的重启里不停地忘却，在我把所有精力放在世界树上后，每一次重启，我都记得。一次次地接近真相后，才有符合历史的历史。”尼德霍格讲述道。

到这里，韩秋已经彻底听不大懂了。

反正尼德霍格记得每一次重启，这点是关键。

“我不大记得之前的重启了。”韩秋夸奖道：“还是你厉害。”

“也许是你背后的那位特殊存在，未曾见过他的模样。他在哪？”

“他死了。”

“真是遗憾。”

“有什么值得遗憾的呢？他希望你死。”

“死？”尼德霍格并不介意敌人的多与少，“足够强大的对手，值得我尊重，所以才会遗憾。你也一样，我也为你遗憾，因为尊重，才会跟你聊聊。对了，你每次出现，他都跟随着。他是你的随从？”

“怪人。”韩秋评价。

“他确实是个怪人。”

“我说的是你。他不是我的随从，是我的一位朋友。”

“果然，跟你来自同一个地方的家伙，都如此强大。”尼德霍格叹息：“强大如我，才深知自己的弱小。”

“行了，你表演吧。”韩秋疲惫地跌坐在地，“我现在就是一个普通人，跟来时一样。”

“我可教不出只知道放弃的学生。”绅士的沉吟对着春天的风说。

荒芜的戈壁滩被春风拂过，昂热顶着‘言灵·皇帝’的压制站起身。

他被风吹到远方，此刻迎风而立，艰难迈步走来。

事情开始有意思起来，饶是尼德霍格也为这位老人侧目。

“我老了，太多事情听不懂。但局势方面，倒足够明白。”昂热走得很慢，慢到不像是一位时间零拥有者该具备的速度。

他沿着时间长河慢慢行走，朝着最初的目标进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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